搓澡工小吴

本文转自：金陵晚报

□张燕峰

第一次见到搓澡工小吴，是在水汽氤氲的澡堂里。

远远地听到她在喊：“有没有要搓澡的？”声音洪亮，底气十足，在空旷的澡堂里形成嗡嗡的回声。顺着喊声看过去，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站在过道上，身着艳丽的泳装，一只手上还套着搓澡巾，一副随时投入工作的样子。

我走了过去，躺在窄窄的床上。小吴很会说话，一开口就称我“妹妹”，我仔细观察她的眉眼后说：“我可比你大得多。”

小吴马上机灵地改口道：“姐，不能怪我眼拙。是您长得太年轻了，您的身材这么好，皮肤这样饱满有弹性，脸上连一道皱纹也没有。”

我料定这套说辞她一定经常运用，已经运用自如，虽然用在我的身上多少有些浮夸，但我还是很高兴。何况，她的表情是那样真诚，容不得你怀疑。

小吴说着话，手却一直没有停下来，像一只翩跹的蝴蝶，在我的后背上翻飞。她的手劲很大，搓得我嗷嗷直叫，一再请她轻一点。“姐，对不住啦，我这么用力，就是不想让顾客觉得咱惜力，敷衍人家。”我开玩笑地说：“你少用一点力，你可以敷衍我，我是不会怪你的。”

“停船暂借问，或恐是同乡”。听小吴的口音好像来自我的老家，一问果然是同乡。古人云“老乡见老乡，两眼泪汪汪”，真是道不尽人生凄凉和生活的艰辛。现在时代变了，大家的生活都好过了，那句老话也应该改为“老乡见老乡，脸上喜洋洋”。我们都怀着遇到老乡的喜悦聊了起来。

小吴和老公都是搓澡工，她的老公就在隔壁工作，澡堂提供住宿。孩子在老家读高二，成绩全校前十。我问她搓一次多少钱，她说：“十块。”

我说：“啊，太少了吧？”

小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，“姐，不少啦。人家老板也不容易，这么大的摊子，雇这么多的人。咱文化低，老板肯收留咱，给咱一碗饭吃，咱得感恩人家，不能抱怨。”

我点点头，由衷地称赞道：“你是一个有感恩心的人。”

小吴说：“除了老板，我也感恩每一位顾客，是人家有需求，才让我有了挣钱的机会。所以咱必须尽心尽力地为人家服务好。”

这时，我侧着身子，正好看见她脸上汗珠滚滚，吧嗒吧嗒地砸到我的身上。“你快歇歇吧，我都心疼你了。除了后背剩下的部位我都能独立完成。”说着，我就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
小吴一把把我摁住。“姐，不能啊，该我做的必须做好，不然良心不安呀。”

听她这样说，我也就安心地享受她的服务。小吴极其认真，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她仔仔细细地搓过。

本来我想尽快洗完澡回家看电视，但很快就改变了主意，决定再做个芦荟牛奶浴，倒不是我多么需要，只是想帮帮她，让她多挣15块钱。

结束了服务，我向她致谢。她恳切地说：“姐，认识你很高兴。不仅仅是认识了你这个老乡，还因为你的善良和同情心，让我很温暖。”

我也诚恳地说：“你的真诚和感恩心也让我很感动。”

当我向淋浴间走去的时候，身后又传来小吴响亮的喊声：“有没有要搓澡的？”

我回头冲她摆摆手道别，心里在默默地祝福她。